秋日的沂蒙山,层林尽染。沂水县唐王山南麓,一树树红艳艳的蜜桃压弯了枝头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桃香。
这是圈里乡最忙碌的季节,也是最从容的季节。
几个月前,当各地的桃农在盛夏酷暑中争分夺秒地将一筐筐鲜桃推向市场、与同行杀价竞争时,圈里乡的桃树却选择了“迟到”——不赶早市的热闹,不凑旺季的喧嚣,而是等到中秋、国庆双节前后,当全国大部分产区的桃子已经下市时,它才从容登场。
七箭村的果园里,种植户王振财正弯腰采摘,汗珠沿着黝黑的面庞滑落,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。他随手摘下一个硕大的蜜桃递给记者:“你尝尝,个大、脆甜,糖度能达到十四五以上。”今年他家的桃子卖到四块多一斤,3亩桃子在地头就被客商抢购一空。
整个七箭村发展蜜桃产业后,村民人均增收5000元。这枚“迟到”的桃子,正在改写一个山区乡镇的命运。选择“迟到”,这个后发者是出于怎样的战略选择?
时间的指针拨回2012年。彼时的圈里乡,还是一片以传统粮食作物为主的山区。山多地少、土薄水缺,种粮效益低下。该乡党委和政府经过多方考察,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“反常识”的决定:种桃,而且要种晚熟桃。
这个决定的“反常识”之处在于:山东是全国蜜桃重要产区,临沂更是核心产区。在一个蜜桃产业高度成熟、竞争异常激烈的区域里,作为一个后来者,圈里乡凭什么立足?
答案藏在市场的缝隙里。全国早中熟品种扎堆上市,晚熟品种供给不足;中低端产品泛滥挤压,高端精品一桃难求。五月至六月的早熟桃、七月至九月的晚熟桃,构成了行业的常规节奏,而九月下旬之后的鲜桃市场,却出现了一个令人垂涎的“空窗期”。
圈里乡选择的,正是这条被多数人忽略的赛道。
经过细致研究和比较,该乡将“金秋红蜜”桃确定为林果产业的主导品种。这个品种的果实发育期长达175天,比普通桃子多了近一倍的时间。糖分在漫长的生长周期中缓慢而充分地积累,糖度普遍达到18%左右。上市期精准卡位在9月中下旬至10月,正值中秋、国庆双节档期,映霜红品种则延续至11月中下旬,进一步拉长销售窗口。
“时间差”由此成为圈里乡最核心的竞争战略。当其他产区的桃子已经下市,圈里乡的蜜桃刚刚成熟;当市场供给出现“空窗期”,圈里乡的鲜果恰好补位。这种错峰上市的优势,让圈里蜜桃不仅销路好,效益也十分可观。盛果期管理良好的地块,亩收入可达1万元,远高于传统粮食作物。
“时间差”只是表象,“品质硬”才是圈里蜜桃后发先至、抢夺市场话语权的根基所在。
圈里乡地处沂蒙山腹地,多属山地丘陵,土层深厚,光照充足,全乡独成一个流域体系,拥有独特的小气候。昼夜温差大,糖分得以高效沉淀。
2013年,七箭村党员带头试点种桃,圈里乡党委及时为他们协调46万元桃苗补贴款,村民们纷纷跟进,全村桃树种植面积在短短两年内达到1200余亩。2017年,首批桃树投产,四川、广东的客商闻讯而来,蜜桃价格最高卖到了每斤四五块。
蜜桃种植从零到规模化,圈里乡用了5年;而从种出好果到卖上好价,圈里乡则下了更大的功夫。
“合作社+基地+农户”的主体模式,是他们探索出来的制胜招数。七箭蜜桃合作社、唐王山鑫龙果品合作社、涝坡村蜜桃合作社等一批经营主体,实行统一技术、统一分拣、统一对接客商,社员涵盖普通农户和脱贫户,村集体参与经营分红。这套模式解决了分散农户单打独斗的痛点——技术有人教、品质有标准、销路有人找。
在七箭村,蜜桃收获季的场面堪称壮观。路边的交易市场里,几十名妇女在为桃刷毛、挑拣、装箱。小李果品的女老板李松云正在指挥收购、包装、运输,10多辆中小型卡车已装满,准备下午发往北上广。
像李松云这样的收购商,当地群众习惯称呼他们“代办”。这种规模的交易市场,在七箭村就有十几个。这种地头交易的便利性,极大降低了农户的销售门槛。
2000平方米的七箭世纪春广场,集交易、分拣、装车于一体,配套电商中心。合作社提供果品分级、包装、协助找物流车辆等一站式配套服务,方便外地客商采购。在销售渠道上,产地客商收购仍是主渠道,优质果收购价每斤3.5至4元;电商线上渠道同步发力,依托惠农网、一亩田等B2B平台,短视频直播带货风生水起,支持产地一件代发。
对于“金秋红蜜”来说,迟到的智慧,何尝不是长跑的逻辑?如今,圈里乡林果总面积2万余亩,其中晚熟蜜桃1万余亩,打造了七箭、增山等7处规模化蜜桃园区,形成整村连片种植格局。其中,七箭村种植蜜桃1206亩,注册了“唐王山”果品商标,开展绿色、无公害果品认证,持续擦亮“金秋红蜜”金字招牌。
圈里乡的故事,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产业命题:在多数人追逐“先发优势”时,圈里乡选择了“后发先至”——不是在存量市场中抢蛋糕,而是在市场空档中创造新的供给。
“金秋红蜜”,注定会甜透山里人的好日子。
(临沂日报)